75.尾聲

裴夙閉了五年關，長風客棧在沉寂中漸漸融入了江湖。

林詩音現在并不常管客棧帳目了，她培養了幾位善管帳的女娘，跟張潤一起把客棧的經營固定出一個有效的模式。

現在她最常做的事情是帶着織羽軒的姑娘們一起下山義診。義診位面不定，不收診費，免費開方，也盡量不開太貴的方子。但藥錢不會自己貼。

胡青牛除了偶爾接診找上門的病患之外就是鑽研醫術，光是靈泉水就足夠他研究了。至于程靈素，她一直在編纂“家常健康方”。

這是裴夙之前跟她提的。

古代平民沒有衛生概念，資源也缺，別說洗手了，洗澡擦身都少。更別說受傷護理，能灑把草木灰都算是細心照顧了。

因此程靈素根據裴夙提的點子，編了許多平日可能碰上的情況。

例如傷口處理，用燒開晾涼的水沖洗傷口，用煮沸後太陽曬乾的布條包紮傷口，輕傷這樣也就可以了。

還有一些簡單的食物沖克，例如夏日裏隔夜的剩菜剩飯必須重新燒透才能入口，否則極易誘發吐瀉之症。

還有病氣是一種人眼看不到的蟲子造成，所以跟病人不能同喝一杯水，照護病人後要洗手、排洩物不可沾染等等。

這些在現代人看來如同常識般的手冊，在普遍缺乏衛生概念與基礎醫學常識的古代，卻是足以在關鍵時刻保住一條人命的至寶。

“靈素姑娘當真是個極細心善良的人。”張潤有些感觸地說道，“她這五年來，不僅将您當初提的那些點子悉數整理成冊，還親自帶着大郎、二狗他們，将這些‘家常健康方’抄錄了成百上千份。凡是林姑娘下山義診時，她便會讓姑娘們一并帶去，免費發給那些前來瞧病的貧苦百姓。”

這世道，能吃得起藥的人本就不多，多學會一條防病的家常法子，有時比得了一帖靈藥還要來得管用。

“她有心了。”裴夙眼底浮現出溫和的笑意。

當初拉攏程靈素和胡青牛，本只是為了給客棧的醫藥打幌子，卻沒想到程靈素竟能将她當初随口提起的衛生觀念，真切地落實到諸天萬界的平民百姓身上。

“還有就是，紅公子與幾位師弟兩年前說好了，以後每人輪流，一人在客棧駐守一年。去武當拜師的幾位小公子也是一樣，武當那邊都答應了。”

“他們這麽快就出師了嗎？”裴夙訝異。這滿打滿算，在武當都沒待超過十年吧？

“不就是武藝嗎？哪裏難得住幾位小公子呢？”張潤看上去與有榮焉：“他們現在跟以前可不同了，穿着跟以前張五俠一個款的青杉，走出去每個都是有為少俠呢。”

裴夙忍不住笑。

本來以為那六個小的跟客棧連接會是最少的，卻沒想到他們竟是從沒忘記客棧。張潤報備完後，便自去忙碌，裴夙信步亂走，看着整個山谷，誰能想到當初只是想開間客棧，現在卻是經營了一個山谷呢？

〔長風，客棧還有升級空間嗎？〕裴夙問。

〔要升級還是可以的，但接下來都是水磨功夫。〕系統說。

也行吧，裴夙從來不缺耐性。

〔等客棧滿級之後你就得離開了。〕長風說：〔我以為你并不想走。〕

〔不想離開，但也沒那麽抗拒。〕裴夙說。踏上修途之後，分別便是一件平常事，她早習慣了。

“阿夙，你總算出來了！”裴夙一轉頭，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自覺的逛到藥廬附近，林詩音、程靈素、胡青牛都出來了，王難姑看來是又出門了。

“詩音，你看上去好極了。”裴夙一看見林詩音，臉上便出現了真切的笑容。

詩音看上去可不就是好極了？

自從詩音修習了胡青牛的養氣功之後，身上便有了內力。這幾年侍弄草藥、下山義診，她雖然仍舊矜持雅致，但整個人看上去比起以前強壯了不少。

原本那雙略帶輕愁的眼眸如今清亮無比，舉手投足間，隐隐有着內力流轉的輕盈。如今她不再是當初那個風一吹便要倒下的柔弱閨秀，而是真正能在江湖風雨中傲然挺立的幽蘭。

最重要的是，她現在已經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了。

“你也很好。”詩音一向柔軟包容，看着裴夙，也不過一笑。

這一笑，頓時讓裴夙清冷疏離的內心瞬間又充滿了對人間煙火的情感。

“阿夙繼續當東家嗎？”林詩音看着裴夙，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
裴夙這次出關，神情上清冷很多，看上去隐有飄然而去之感。雖說聊過幾句後好了些，但林詩音也知道裴夙不是普通人，說不得哪日就得離開。

“暫時繼續當着。”裴夙笑笑：“若是哪日我要離去，詩音妹妹跟着我走嗎？”

林詩音聽了以後，腦子開始飛速轉動。腦中掠過了從第一次當了客人到現在的所有片段，還有帶領姑娘們義診的一幕幕。

接着，她很嚴肅的說：“如果阿夙不嫌棄我，我想跟到我不能再跟為止。”

裴夙聽了以後一笑：“答應你了。”

林詩音聽了以後忍不住發自內心一笑，看上去如春花燦爛。

從此之後，裴夙便開始了一系列動作。她收回了客棧外廊的販賣機，讓系統加修了水塔，把上下水系統做出了落地循環，确保系統哪日不在，客棧所有設施都能繼續運行下去。

接着收回了客棧中所有電器，照明全部改成燈籠與蠟燭，回收了四象人偶，還把位面走廊跟之前留下的傳送陣都加固到極致。

這樣哪怕哪天系統徹底抽離，客棧所在山谷也會繼續成為幾個江湖的連通點，只要手持客棧員工信物，就能開啓通路自由來去。

這本是一件極浩大的水磨工程，需要将系統那些不講道理的神奇偉力，一點點轉化為原住民能夠理解、維護并世代傳承的規矩與機關。

為此，她特別兌換了一百只機關精靈。

機關精靈是一種奇特的古老種族。它們就像是活在木石與齒輪之中的精靈一般，天生便與機關陣法有種特殊的敏銳感應。原本是生存在一個賽博龐克的世界，只是因為種族臃腫，系統幫助他們引渡移民，這才有了裴夙兌換的機會。

這群被兌換出來的機關精靈不過巴掌大小，外貌跟人相差無幾，只是頭上長着木質的小觸角以及一對半透明的翅膀。

對于這個種族而言，客棧裏那些精密的機關就是它們的家，而維護、修複家園，更是它們與生具來的本能與樂趣。最妙的是，這些小家夥皮膚材質類似玄鐵，天生不沾水土。站着不動的時候，看上去就像個金屬擺件。

等那些小精靈被散落到整個山谷之後，沒過兩日，那一百只小精靈就接管了整個山谷內所有的陣法、機關、與設施的維修與清潔。

只是他們平日不愛見人，大約是因為在之前的世界有過什麽不愉快的經歷。因此除了裴夙，整個山谷都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。

不過，因為天生不沾水，當它們順着新修好的落地循環水渠，一路溜達着往最深處探索時，這群不愛見人的小精靈，卻在幽深的水脈中，意外地被客棧深水潭裏的鲛人族給逮了個正着。

起初，鲛人們還以為是哪來的美麗水蟲，結果一碰之下，這群小精靈非但不怕，反而親昵地順着鲛人銀色的尾鳍一路往上爬，抓着人家的鱗片當滑梯玩，還順手用天生的本能，把鲛人宮殿裏幾處磨損的珊瑚擺件給修補得流光溢彩。包含連通東海與南海的陣法也讓他們維護得更流暢好用了。

鲛人族大喜，本就喜愛美好事物的她們，立刻将這群精靈當成了心頭寶，整日裏用深海珍珠和靈藻精心喂養。到後來，這兩族簡直相處得蜜裏調油。

在不遠的将來，經歷過繁衍的機關精靈就有不少移居去鲛人族的地盤生存，畢竟随着鲛人族的壯大，陣法機關也不可能會少。

而把系統關照下運轉的神奇之物，轉化為凡人與精靈共同營運的木石機關，便是裴夙留給未來山谷居民最踏實的溫柔。

如此這般又過了兩年，裴夙确定系統離開之後，長風客棧也能繼續運轉，就把客棧交給了小張。裴夙問過他的意見，張潤并不想離開這個自己開啓靈智的地方，于是順理成章的，小張成為長風客棧的繼承人。

織羽軒分出住房與工坊，在裏頭居住的女子，一部分負責鲛绡買賣、一部分在藥王莊工作、并學習毒術、一部分則在藥廬做學徒并學習醫術，還有最後一部分負責客棧雜務。

唯一不同的是，裴夙特意買了一條下品靈脈放在鲛人族東海祖地。這條靈脈溢散出的靈氣會透過傳送陣擴散到山谷之中，配合著原本就有的散碎靈脈，整個山谷的環境應該可以維持現狀至少七百年。

等一切都安頓好後，裴夙開始帶着林詩音外出。

她一一找上所有跟客棧有牽扯的所有人，并且跟所有人一一告別。

第一個找上的，就是正跟着楚留香、胡鐵花、姬冰雁窩在大沙漠的中原一點紅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